仙舟，【罗浮】。

晨光洒在长乐天的街道上，暖洋洋的，很是懒人。

(资料图片仅供参考)

路上的行人大多悠闲，细细品味着灿烂的春光，对长生种来说，时间确实没那么值钱，与其行色匆匆，不如漫步前行。

不过，就算是见多识广的长生种们，看到背上背着巨大白木盒的奇怪化外民，也会稍微避开一下，更不时有几个知道其中含义的化外民路过，暗骂晦气，快步走开，让那人在人流之中形成了小小的孤岛。

那名金发的俊秀男子倒也不恼，只是站在那里，像是在等人。

“罗刹！不好意思，我来迟了！”

未见其人，先闻其声，那位姑娘性子倒也确实如此，他笑着摇了摇头，交出了标准答卷。

“无妨，我也是刚到。”

看着少女和初见那日毫无区别的打扮，他有些好奇地挑起了眉。

“素裳姑娘，休沐日也穿着云骑制服吗？倒是别有几分情趣。”

少女脸上闪过一抹红晕，却不回答，或者说，不太好意思回答。

自己虽是习武世家，几条闲暇时穿的便装倒也是有的，不过吧……

要是说出自己换来换去都不满意，结果错过了定好的出门时间，最后实在选无可选，只好套上云骑制服，急急忙忙赶来赴约……

那岂不是要被外乡人笑死？不行不行！绝对不能说出口！

罗刹也不继续问下去，转移起了话题。

“素裳姑娘，确定要在难得的休沐日和我这个化外民一起逛逛吗，若是……”

话还没说完，就被素裳直接打断。

“你这外乡人，怎么婆婆妈妈的，说好的事，岂有反悔的道理。”

少女振振有词，说着说着还叉起了腰。

“瞧你这弱不禁风的样子，还背着这么大的箱子，万一被坏人劫了又该如何是好？我在你身边还能护你一下，这不是两……两什么来着？”

“两全其美。”

“对对对！”

感受着少女带着善意的关心，罗刹嘴角的弧度也难得真实了几分。

“那罗刹今日便仰仗素裳姑娘了。”

少女倒是豪放，挥一挥手，示意罗刹跟上。

“交给我吧！”

走上两步，又可怜兮兮地回头。

“但是我对罗浮也不熟，要是没把你伺候好可别怪我。”

罗刹大笑。

“无妨无妨，有素裳姑娘相伴就已是美事，又谈何责怪呢？”

“怎么你们这群化外民说话一套一套的……”

少女嘟囔着，带着罗刹在长乐天逛了起来。

“要论罗浮几绝，【不夜侯】的评书绝对不能少，说书人西衍先生的本领，那可叫一个地道，还记得我刚来罗浮的时候，听他讲云上五骁，差点错过了云骑的点卯！”

罗刹看着少女眉飞色舞，面带微笑，不时点头，那位说书人的评书他也听过，甚是有趣，不过……

他将目光放在不夜侯的戏台上，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。

“欸？怎么西衍先生不在？”

素裳也发现了情况有些不对，挠了挠头，转身叮嘱罗刹。

“外乡人！你就在此处不要走动，我去问问店主。”

还没等得及罗刹回应，她便径直跑向那只小巧狐人的方向，倒是活力十足。

没过一会，素裳又垂头丧气地走了回来。

“店主说西衍先生今日去探望故友了，莫得评书听了。”

竟然连曜青方言都逼出来了吗，罗刹看着不太开心的少女，压抑着自己的笑意，出言安慰。

“无妨，西衍先生的评书，我前几日已有缘听过，今日西衍先生虽不在，倒也还有不夜侯的茶茗值得一品，也不算白跑一趟。”

在罗刹的劝说下，素裳也收拾了心情，带着罗刹一齐落座。

很快，一壶【鳞渊春】就被小店主送上桌来。

罗刹按着品茶的步骤，一板一眼，甚是优雅，倒是素裳皱着眉头，一脸迷茫。

也是，按她那性子，也怎么喝得惯这种茶呢，罗刹心想，倒不如……

“素裳姑娘，等我一下。”

他起身，也不管素裳那还有些懵懂的神情，找上了小店主，点了一杯仙人快乐茶，将这份茶拿在手中，罗刹也回到了他们的雅座。

“给，素裳姑娘应该更喜欢这个吧？”

少女看着眼前还散发着寒气的奶茶，眼里放出了光，想要欢呼，却注意到外乡人正似笑非笑地盯着她，又被迫压了回去，故作严肃地咳嗽两声。

“虽说本姑娘不是很喜欢这种垃圾食品，但既然你都送上门了，那岂有不收下的道理？”

说着就直接把仙人快乐茶抢了过来，插上吸管，美美地喝上一口。

罗刹看着她满意的神情，笑着摇了摇头，也坐下，品起了自己的【鳞渊春】，一时间，桌上陷入了沉默。

素裳一遍喝着手中凉爽的奶茶，一遍悄悄看着罗刹的动作，品茶的步骤本就繁琐，他一个外乡人，却能做得井井有条，而且他总是知道很多自己不知道的东西，还一直笑啊笑的……外乡人这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啊？

少女一时想得出神，也没注意到自己的视线早就被对面的男人捕捉到了，罗刹沉吟片刻，终究还是提出了疑问。

“素裳姑娘，是罗刹今日行仪哪里出了差错？”

“啊？啊！没有没有！你很好你很好！”

少女正发着呆，突然被提了这样一个问题，也有些慌神，连忙摆手示意自己没那意思，视线也不由自主地飘忽起来。

直到她看到附近的一张海报。

持明时调。

她猛地蹦了起来，大喊道。

“就是它了！”

罗刹还没反应过来，少女就将他直接拉起，奔向远方。

“快快快，说不定还能赶上开场！”

在少女的催促下，罗刹也只好无奈跟上，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暖，他原本一直警惕的神经也稍微有些放松。

不如，今日也让自己休沐一番吧？

他的脑海里突然划过这样一个想法。

两人一阵狂奔，似乎没有错过素裳看中的那个东西。

素裳拉着罗刹，硬挤入人山人海，就连那座大白盒子都抢到了一个贵宾位，找到位置之后，两人才有空打探人群的中心——

那是一名持明族，手持响板，看着周围观众已经聚齐，满意地点了点头，奏起响板，开口便唱。

持明时调吗，罗刹搜寻着脑里的知识，很快得出了结果，仙舟传统文艺中悲剧美学的代表，配器简单，唱词古雅，旋律多变，倒也是一种有名的艺术。

“今天咱来唱一个痴情人的故事~”

随着响板翻舞，持明也开始娓娓道来。

在一个古老的星球上，文明尚未脱离摇篮，依旧在地表活动的时候，有这么一个聪慧但有些病弱的少年，他从小发明着各种奇思异想的道具，想凭借自己的脑力为家中做出一些贡献，却被家里人看轻，还出言嘲讽，让他少做无用之功。

就在少年心灰意冷之际，隔壁家族的同龄女孩子突然出现，鼓励了少年，并与少年许下了一起拯救世界的约定。

时过境迁，少年少女也长大成人，却因理念之分不得不分道扬镳，在一次意外中，少女失去了生命，无力的少年只能抱着她的尸体，痛哭流涕。

至此，少年踏上了漫长的旅程，只求为他心中的光寻到一线生机，他造访仙人，研究禁忌，机关算尽，手染鲜血，终于在五百年后完成了自己的愿望。

一命换一命。

最终消散在为少女带来崭新人生的光焰之中，面带微笑。

故事讲到三分之一的时候，素裳就已眼圈发红，讲到少年恶事做尽只为换回一人时，已是泪如雨下，再讲到身化流星消散于空中时，更是哭成了泪人。

泪眼朦胧中，一只修长的手突然出现在素裳的眼前，连带着手中的丝巾闯入了她的视野。

素裳原本想着直接用手揩去眼泪，却是越抹越花，丝巾的主人也有几分无奈，素裳只听见耳边响起一声“冒犯”，柔和的力度便连带着那份温度透过顺滑的丝巾传来，缓缓将素裳脸上的泪痕抹去。

随着泪痕被擦干，素裳的视野也逐渐清晰了起来，感受着那带着罗刹气息的温度，少女的脸庞突然有些发红。

“持明时调，不负盛名啊。”

罗刹笑了笑，抛出了别的话题。

“外乡人怎么还能笑出声的，听了这等可怜人的故事，你就没什么感触吗？”

素裳本就有些羞涩，看着罗刹那温和笑意，倒是由羞转恼，反过来讨伐起了外乡人。

“感触，自然是有的。”

罗刹眼里闪过一丝莫名的神色。

“说不定，我还有点羡慕这位主人公呢。”

“啊？”

素裳不解，正想追问一番，却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尖叫，伴随着仙舟民的咆哮与悲鸣。

“魔阴身！快上报云骑！”

“大家快跑啊！”

“救命啊！有魔阴身啊！”

素裳连忙掏出轩辕剑，正想冲过去，却看见罗刹也取出细剑，下意识叮嘱了一句。

“外乡人，这种事交给我！你也去避难！”

旋即冲向了魔阴身。

最近仙舟确实不太平，素裳提着家传的轩辕剑，狠狠斩向离她最近的那位魔阴身，一斩一踢，倒是迅猛。

但没等素裳松口气，更多的魔阴身就围了上来，将素裳包围在其中，神色不善。

素裳见状，也只好握紧了轩辕，准备殊死一战。

危机时刻，绿光闪过，又是两头魔阴身被挑飞出去，心脏处留下了细小的伤口，却直接让魔阴身那强盛的生命力一泄而空。

“不是让你去避难了嘛！”

面对少女的责难，罗刹只是微笑，说出了和初见那日完全相同的话语。

“我不出手，你就要受伤了呀。”

“唔……算了，先把这些魔阴身解决掉吧。”

“都听素裳姑娘的。”

一阵激战，两人成功把所有魔阴身清除掉。

“抱歉啦，难得一起游历罗浮，却让你碰上这事。”

“素裳姑娘何出此言，罗刹倒是觉得今日的游览甚是有趣，多亏了素裳姑娘，罗刹才有幸看到品到这些美景啊。”

“哼……那接下来我们只能在这等着云骑军过来了，之后你就直接离开吧，那些报告麻烦得要死，交给我就行了。”

“哈哈，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。”

两人站在那里，一时有些无聊，素裳也打探起罗刹手中的细剑，有些好奇。

“嗯？素裳姑娘想看的话，拿去便是。”

罗刹直接将剑递给了素裳。

素裳不解地比划着手中的细剑，很是疑惑。

自己的轩辕要双手才能挥舞，这样的细剑也能算剑？这样的剑也能杀敌？

不过还没等她把疑问说出口，远方就出现了云骑的身影。

“他们来啦，那你快走吧，虽说你是出手相助，但填那些报告总归是麻烦。”

罗刹笑着点头，转身离去，却被素裳叫住。

“等等！”

“嗯？”

“就……嗯，那个……之后还有机会……一起逛罗浮吗？”

少女将剑拄在地上，手指绞在一起，难得有几分紧张。

罗刹看着她那副神态，笑着回应。

“若素裳姑娘相邀，罗刹定会赴约。”

“那就好！坏了，他们要来了，你快跑！”

看着罗刹的身影消失在人海里，素裳莫名松了口气，咦，奇怪，自己这是怎么了？

怀着这份莫名的心情，素裳和前来的云骑开始了交接工作。

……

无人小巷。

罗刹面无表情地将灵柩中伸出的荆棘捏碎，感受着祂那毫不掩饰的恶意与嘲讽。

【狡猾如你这般的男人，心神竟然也会波动。】

罗刹无言，只是感受着那份痛楚，身影消失在小巷之中。

难得的休沐，就让祂嚣张一会吧。

他可不想这么早坏了这份好心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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